狄更斯和他的朋友福斯特：维多利亚时代英国天才与经理的共生

引言：创作搭档作为一种社会现象

查尔斯·狄更斯（1812-1870）和约翰·福斯特（1812-1876）之间的关系代表了文学史上一个独特的案例，即深刻、多方面且职业上必需的联盟，这种联盟发生在一位天才艺术家和他的“系统之人”之间。福斯特不仅是朋友，还是文学代理人、商业经理、首位评论家、编辑、心理医生和狄更斯的第一位传记作家。他们四十年的友谊成为了一个重要的机构，使狄更斯能够在复杂的维多利亚时代文学市场中以最高效率运作，同时保持其创作者的身份。这个搭档展示了写作工作的职业化过程和文学经纪人角色的诞生。

1. 福斯特作为“外部管理者”和商业盾牌

狄更斯拥有巨大的创作能量，情绪化、冲动，在金钱和法律问题上往往缺乏实际。福斯特，作为受过法律教育并从事新闻工作的记者，成为他不可或缺的缓冲器。

与出版商的谈判。福斯特负责所有财务谈判，签订合同，为狄更斯争取到创纪录的稿酬。正是他争取到了对狄更斯来说具有革命性的按销售百分比（版税）支付的条件，而不是一次性支付，这使得作家在经济上独立。他还为狄更斯组织了有利可图的演讲合同。

保护免受盗版。在缺乏国际版权法的时代，美国出版商肆无忌惮地印刷狄更斯的作品而不支付版税。福斯特组织了同步在美国的出版，试图至少控制这个过程并从中获得最低利润。

解决家庭和婚姻危机。福斯特在1858年狄更斯与妻子凯瑟琳痛苦分手期间，充当了他们的调解人，承担了不愉快的法律和沟通手续。

2. 福斯特作为第一位读者和狄更斯的“良心”

除了商业角色外，福斯特还执行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创作功能。

“试验台”对于想法。狄更斯完全信任福斯特，并在创作所有未来作品的早期阶段与他讨论。福斯特是第一位听众和评论家。他的意见可能会影响情节的发展和人物性格。例如，他说服狄更斯将《老古玩店》的最初悲剧性结局改为保留小奈尔的生命（尽管狄更斯后来对此让步感到遗憾）。

情节建筑师。众所周知，正是福斯特建议狄更斯让米斯·甘普（《马丁·朱什维特》）成为贯穿整个作品的固定喜剧角色，而不仅仅是插曲。他还积极参与了《大卫·科波菲尔》和《冷屋》的结构讨论。

创作过程守护者。福斯特收集并保存了草稿、校样和章节计划，这后来使他能够根据文件而不是传闻撰写详细的第一部传记。

3. 社会梯子和共同兴趣

他们的友谊也是两个自力更生的人之间的联盟，他们都是从中产阶级底层崛起的。

狄更斯：一个在蜡厂工作的文书儿子的儿子。

福斯特：一个来自纽卡斯尔的肉商的儿子。
他们都凭借努力和才华进入了伦敦的文学和新闻界精英。他们的共同点是自由主义政治观点、对社会科学改革和戏剧的兴趣（福斯特是戏剧评论家）。福斯特将狄更斯引入了激进记者和政治家的圈子。

4. 冲突和友谊的界限

这种田园诗般的理想并不是绝对的。福斯特，因为某些自负和说教而被狄更斯称为“宏伟的”（“The Magnificent”），可能会因为他的迂腐和谨慎而激怒作家。

关于公开演讲的分歧。福斯特，作为保守的经理，长期以来一直反对狄更斯进行耗尽精力且对健康有害的公开演讲旅行，认为这低于伟大作家的尊严。狄更斯渴望直接与公众接触并获得大量金钱，因此忽视了他的建议。

关于风格的争论。福斯特有时批评狄更斯过于夸张的、在他看来是 melodramatic 或讽刺性的夸张。

嫉妒。福斯特不赞成狄更斯与年轻作家威尔基·柯林斯之间的亲密友谊，认为他在他身上看到了不良影响（更波希米亚的生活方式）。

然而，这些摩擦从未使联盟处于危险之中。狄更斯需要福斯特作为锚，而福斯特将自己的生活意义视为为朋友的天才服务。

5. 主要遗产：“查尔斯·狄更斯的一生”

狄更斯去世后，福斯特的作用达到了顶峰。作为心理医生，他管理着文学遗产和家庭财务。但他最重要的行为是三卷本的《查尔斯·狄更斯的一生》（1872-1874）——第一部也是至今仍重要的基于个人信件、日记和对话的传记。福斯特有意识地创造了一个典范性的、平滑的形象，省略了许多令人尴尬的话题（例如，与艾伦·特南的罗曼史的细节）。这部传记在十年内为狄更斯作为民族圣徒、 “穷人的朋友” 的形象设定了基调，掩盖了复杂、矛盾的本质。

结论：创作搭档的辩证法

狄更斯和福斯特体现了浪漫天才和启蒙经理之间的辩证法。没有福斯特，狄更斯可能仍然是一位才华横溢但被出版商剥削的作家，陷入债务和法律冲突。没有狄更斯，福斯特可能只是一个有能力的记者和评论家。

他们的联盟是一种实用主义的共生关系，建立在无条件的信任和分工之上：狄更斯创造世界，福斯特构建连接这些世界与现实维多利亚社会及其法律、市场和习俗的桥梁。这是一个联盟，其中一个人的商业能力使另一个人的无限创意成为可能。他们证明了在现代社会中，为了艺术的胜利，需要的不仅是受启发的创作者，还需要一个忠诚、聪明和不知疲倦的“导演”，能够保护、指导和保存遗产。从这个意义上说，他们的友谊成为了现代大型艺术家与其制作人或代理人之间关系的前身——这种关系对于今天的文化产业是不可或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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